杂货商与工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已翻开新篇章？

当杰瑞·巴斯19岁时成为大联合超市的一名学徒肉类切割工，他立刻就爱上了这份工作。学会掌握一项顾客依赖他的技能，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特别对路——40年后，作为康涅狄格州尤宁维尔一家Stop & Shop超市的全职肉类部门经理，巴斯依然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

“如果你进入零售行业，这大概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巴斯说。“我在个人层面认识顾客。他们进来说，‘杰瑞，这是我需要的，’我就能想办法解决。我热衷于提供这种服务的能力。”

巴斯在Stop & Shop工作了25年，作为超市行业的一名全职工会员工，他对自己的薪资和福利也感到满意，尽管他也注意到，从事一份通常需要夜间和周末工作的工作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

“我这辈子一直每周工作六天。我会工作六到七个小时，而且我完全不介意工作八到九个小时，”他说。 

查克·利斯在Stop & Shop工作了30年，是该公司位于康涅狄格州沃特伯里的一家超市的全职客服部门主管。他也对自己在杂货行业度过的时光感到满意，指出他得以抚养三个孩子并还清了房贷。但他也表示，自从加入这家由Ahold Delhaize旗下的公司以来，他的工作变得更加繁重。

“最大的变化是，他们希望你在不增加工资或工时的情况下付出更多，”利斯说，并补充说他不得不处理原本应由助理完成的工作，因为没有人被雇来填补这个职位。“他们只是一直往你的盘子里加东西。”

‘大辞职潮是真实存在的’

尽管巴斯和利斯作为杂货店员工建立了稳固的职业生涯，但他们所处的行业却常常因提供 工作条件艰苦且薪资低廉.

2020年初疫情爆发，凸显了杂货商与其雇佣来经营门店的员工之间不稳定的关系。杂货商最初提供 额外时薪 以补偿那些被迫面对危险条件维持门店营业的员工，随后却因 终止危险津贴计划 而受到工会官员和政界人士的 严厉批评 ，即便公共卫生危机仍在持续肆虐。

“当他们取消每小时2美元的补贴时，我立刻感受到了影响。当其他一切都没有改变，每个人都感到拮据、焦虑和恐惧时，这更让人难受，”亚当·卡特说，他曾是全食超市的员工，也是《杂货店一线：全球疫情中的前线经历》一书的作者。

但近来，在 疫情引发的劳动力短缺 的推动下，杂货商一直在应对这一挑战，员工和劳工权益倡导者在争取更好待遇方面取得了进展。

例如，当代表科罗拉多州超市连锁店 King Soopers 工人的联合食品与商业工人工会（UFCW）地方分会 发起罢工 以要求提高工资和加强福利时，UFCW 地方 7 分会主席 Kim Cordova 将紧张的就业市场作为谈判筹码。 

“大辞职潮是真实存在的。工人们正在重新思考他们与雇主的关系，这正是 King Soopers 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Cordova 在罢工开始时表示。该工会与这家由 Kroger 旗下的连锁店最终 达成协议 ，其中包括为部分工人每小时加薪超过5美元。

4月，南加州的七个 UFCW 地方分会 与 Albertsons 和 Kroger 谈判达成协议 ，为工人提供更高的薪酬、有保障的工作时间以及更强的健康和退休福利。与此同时，UFCW 地方 555 分会于12月 达成协议 ，与 Kroger 旗下的 Fred Meyer 和 QFC 品牌在俄勒冈州达成协议，此前发生了一次短暂罢工，该工会称这将是“UFCW 555 历史上最好的合同”。

今年早些时候，Stop & Shop 和 UFCW 就一份 为期四年的合同 达成一致，该合同规定兼职员工的起薪为每小时15美元，全职员工为每小时17.30美元。该合同覆盖该连锁店在康涅狄格州、马萨诸塞州和罗德岛州的员工。

不过，劳工专家表示，尽管杂货店工人可能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要评估零售商与工人之间权力动态的转变将如何长期发展，现在还为时过早。

“公司不会突然醒悟过来说，‘哦，天哪，工人们在这场疫情中确实受苦了。我们需要为他们改善状况，’”研究工人与雇主关系的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社会学副教授艾琳·哈顿说。“关键在于工人给雇主带来的压力。这才是推动变革的力量，也许最终会带来改变。”

除了像UFCW这样历史悠久的劳工组织所采取的措施之外，近期在诸如 星巴克 和 亚马逊 等公司员工中掀起的工会化努力，可以被视为权力平衡真正开始从零售雇主手中转移的早期迹象，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卢斯金公共事务学院的教授兼劳工专家克里斯·蒂利表示。

五月，马萨诸塞州哈德利一家Trader Joe's门店的工人表示，他们打算组建工会，以改善薪酬和福利。“凭借我们每天卸货、搬运货物、装袋杂货和照顾顾客时所用的那种本能般的团队合作精神，我们团结在一起，互相照应，共同改善我们的工作场所，”这个名为Trader Joe's United的组织 在一封信中写道 ，致Trader Joe's首席执行官Dan Bane。

蒂利表示，他认为尽管工人们正在采取措施团结起来，但他们在与大型企业的关系中取得大规模、长期收益仍将十分困难——尤其是在控制开支成为企业首要任务的时代。 

“这确实可能改变现状，但距离真正改变零售业工人与雇主之间关系的规模，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蒂利说。“自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以来，零售业一线岗位的质量一直在下降”，当时零售业岗位的工会化程度比今天更高。

即使一些工人推动组建工会，另一些工人却选择不联合起来。例如，去年，在 配送 中心工作的工人——这些中心由餐包公司 HelloFresh 运营，位于科罗拉多州奥罗拉和加利福尼亚州里士满—— 否决了加入 工会United Here的提案。

工会会员人数下降的影响

美国加入工会的工人比例自20世纪中叶以来已 急剧下降 ，蒂利说。近 三分之一的工人 在美国，20世纪60年代工会化率较高，NPR在2015年报道称。然而，到2021年，仅有略超过10%的美国工人 属于工会，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这一比例低于1983年的20%。

“一方面，缺乏保障工作质量的制度性护栏；另一方面，那种尽可能压低价格的折扣模式，涉及将零售业整体转向一种劳动力和市场策略紧密交织的模式，”蒂利说道。

据蒂利称，零售业的结构性变化，包括上市零售商的所有权结构，已从根本上改变了企业对劳动力的看法。他说，过去上市零售商通常由家族控制，可能将工人放在优先位置，而如今大型零售商常常要回应大型投资者的要求，比如共同基金经理，他们关注的是季度业绩。

“这确实意味着股东试图压榨股息并推高股价……并改变了上市公司内部的权力平衡，”蒂利说。

截至3月31日， 超过21% 据这家连锁超市称，克罗格的流通股中，有一部分归属于共同基金管理公司先锋集团或另一家投资公司贝莱德。截至2021年9月11日，贝莱德还持有阿霍德德尔海兹约5%的股份，使其成为这家荷兰杂货连锁店的 最大股东.

私募股权玩家也影响了零售商对待员工的方式，天然食品行业顾问埃尔罗尔·施韦泽表示。他曾担任全食超市杂货业务副总裁，并对零售商对待工人的方式持批评态度。

“当私募股权进入董事会或拥有公司时，主要目标就是削减成本、降低开销，并试图推动盈利能力，即使公司没有增长也是如此，”他说。“这与打造一条富有成长性的职业道路恰恰相反。”

蒂利指出，劳工权益倡导者需要警惕的另一个原因是，零售商最近在招聘和留住员工方面遇到的困难很可能是暂时性的，这意味着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雇主可能会采取有利于自身利益的措施，他以沃尔玛为例。

蒂利提到，沃尔玛曾在2005年敦促国会 将联邦最低工资提高到 每小时5.15美元，称工薪家庭需要经济上的支持。2019年，该公司再次要求联邦立法者提高这一标准，称当时每小时7.25美元的最低工资不够用。

但根据无党派机构政府问责办公室的一项研究，该研究是 应参议员伯尼·桑德斯的要求 （佛蒙特州）进行的 并于2020年底发布，沃尔玛以及其他零售商，包括Dollar Tree、Dollar General、亚马逊和Target， 支付给部分工人的工资过低 以至于在2018年，他们需要参加医疗补助计划和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等项目才能维持生计。

2021年，沃尔玛 提高了工资 ，为超过50万名员工每小时至少加薪1美元，使这些工人的平均时薪达到16.40美元。今年早些时候，Target表示计划将 起薪 从每小时15美元提高到15至24美元之间。

零售业全职工作可能难以获得

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社会政策研究中心研究主任Françoise Carré指出，尽管零售业已随着社会变化而演变，但获得可靠的全职工作仍可能具有挑战性。

她表示，多年来许多零售门店延长营业时间，给零售商带来了更大压力，要求他们将员工安排在可能不方便的时间段，并使兼职问题受到关注。此外，不仅在杂货店或其他零售场所找到全职工作可能很难，而且获得全职工作的人往往发现自己过度劳累，或者不得不在经理需要时随时待命，她说。

“零售商将这种模式用于其大部分一线员工，”与Tilly合作开展研究的Carré表示。“换句话说，为了获得全职工作的机会，你必须经历这些工作时间极不稳定的漫长过渡阶段，”她说。

Kaat说，当他升任所分配的全食超市管理职位时，他感受到了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巨大压力。“我当时想，好吧，所以我应该放弃午休时间工作，休息时间根本不存在，”他说。“你可以升职……但公司是在以微薄的加薪换取越来越多的价值。”

全食超市——没有成立工会 — 据Kaat称，当新员工加入团队时，公司有时还会削减老员工的工作时间。  

Leas表示，他工作的商店经常人手不足，有时员工不得不承担额外的工作，这影响了他们服务顾客的能力。Stop & Shop 也不再对新员工进行交叉培训，让他们先掌握基本任务再分配到具体部门，这加剧了他所面临的挑战，他说。

Leas 负责店内前台运营，他指出，虽然按照规定，如果正在运行的收银台排队过长，他应该增开一条收银通道，但他常常因为人手不足而无法做到。“我们有九台收银机，如果能开四台，那就算不错的一天了，”他说。

帮助员工规划职业道路

虽然一些零售商可能因在处理与员工关系时采取强硬立场而闻名，但业内其他公司则采用较为温和的方式。

Bob LaBonne Jr. 是康涅狄格州拥有四家门店的 LaBonne's Markets 连锁超市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他表示自己会亲自努力帮助员工在公司中找到符合他们兴趣的职位，并考虑他们对休假时间的需求。

LaBonne补充说，他希望给员工提供在工作中提升技能的机会，甚至帮助那些表示有兴趣在零售业以外发展职业的人最终在其他领域找到职位。“我努力利用我的资源和关系来帮助他们。如果他们不会长期留在LaBonne's，那你的梦想工作是什么？因为如果你为我努力工作，我会成为你最大的推销员，”他说。

Brandon Lucia高中毕业后不久就加入了LaBonne's，现在在康涅狄格州Prospect的一家LaBonne's门店全职担任熟食经理。他说，他被这个机会所吸引，可以在一个能发挥创造力的环境中探索自己对美食的热情。Lucia补充说，他在这个非工会的环境中感到受到良好对待，并指出经理们特意确保他不会超时工作，尽管他是拿薪水的。

Lucia管理着一个既有青少年也有数十年经验员工的团队，他说他特意向他监督的人灌输这样一种观念：他们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并提供探索新领域的机会。“我总是告诉他们，这是一份职业，”他说。“人们总认为零售业是死胡同的工作。但我可以证明事实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