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审理高薪工人加班豁免案：年薪逾20万美元的日薪制工人是否应享加班费？

案件背景：高薪日薪制工人的加班费之争

迈克尔·休伊特（Michael Hewitt）与其雇主——石油天然气公司Helix Energy Solutions Group——在一点上达成共识：休伊特作为“工具推手”（tool pusher）的职责，符合《公平劳动标准法》（FLSA）下“善意行政、管理或专业人员”的描述。双方同样认可，休伊特因其服务获得了丰厚报酬，年薪超过20万美元。

表面看来，仅凭这些细节似乎不太可能引发一场诉至美国最高法院的雇佣法纠纷。然而，Helix与休伊特确实于10月12日出现在最高法院，九位大法官正在剖析这一看似直白的雇佣关系中一个细微的褶皱。

具体而言：休伊特——一名按日而非按周获得高薪的工人——是否有权获得数额可观的加班费？

FLSA加班豁免的薪资要求概述

FLSA法规第541部分（Part 541）规定了善意行政、管理或专业雇员可豁免该法最低工资与加班要求的条件。要获得豁免，工人不仅须履行FLSA定义的特定职责（即“职责测试”），还须以“薪资基础”（salary basis）获得报酬。

根据第541.600部分（Part 541.600），豁免雇员通常须以不低于规定周薪金额（目前为每周684美元）的薪资基础获得报酬。第541.602部分（Part 541.602）进一步将“薪资基础”定义为：雇员获得“预定金额，构成其全部或部分报酬，且该金额不因工作数量或质量的变化而扣减”的情形。该金额须按周或更短周期（即每周或更频繁）在每个支付周期获得。

本案的关键在于第541.601部分（Part 541.601），该条款规定了特定高薪工人的豁免：定义为年度总报酬达到107,432美元的工人。这些工人仍须按541.602所述“以薪资或费用基础”每周至少获得684美元；年度总报酬可包含佣金、非酌情奖金及其他非酌情报酬；雇主被允许在年底前进行“补足”支付以达到所需水平。

休伊特案的特殊之处在于，Helix以日薪率支付其报酬，这似乎不符合541.602中“每周或更短周期”的要求。Helix对此提出异议。在10月12日的口头辩论中，Helix的律师保罗·D·克莱门特（Paul D. Clement）表示，休伊特“在任何工作满一分钟的周内”保证能获得963美元，因此满足了每周最低要求，尽管公司将其费率定为每日963美元。

克莱门特辩称，该费率仍满足541.602的薪资要求，因为“测试的关键在于：在任何一周内，只要工作至少一分钟，你获得的金额是多少？对于这位工人而言，该金额为963美元或更多，且这963美元是有保证的。”

“我不这样解读该法规”

Helix对FLSA法规的解释遭到了法院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的反对。大法官凯坦吉·布朗·杰克逊（Ketanji Brown Jackson）质疑克莱门特对541.602的解读，特别是该法规的薪资测试能否概括为“工人工作至少一分钟的任何一周所获得的金额”。

“律师，我不这样解读该法规，”杰克逊说，“事实上，当541.602谈论‘以薪资基础支付’的含义时，它似乎关注的是支付的‘可预测性和规律性’，而非金额。”

杰克逊询问，鉴于休伊特的周薪可能每周不同，如何能将“受薪”雇员的定义适用于他：“某一周，因为他工作了一分钟，他可能获得最低金额；另一周，因为他工作超过一分钟，他可能获得更多。鉴于该法规，为何我们不这样理解薪资基础？”

克莱门特部分回应称，541.602“非常具体地”区分了薪资与报酬。他表示，541.602薪资基础定义中的“预定金额”只需构成雇员报酬的“全部或部分”。“而且，恕我直言，该法规并未要求在此之上保持稳定性，”他补充道。

“虚假”薪资？

根据雇员方律师埃德温·沙利文（Edwin Sullivan）的说法，休伊特按日计薪的事实仍可能与541.602冲突。这是因为541.602部分规定，豁免雇员在履行任何工作的任何一周内，须获得全额薪资，“不论工作天数或小时数”。沙利文表示，Helix若要满足薪资要求，其与休伊特的安排须符合FLSA法规的另一分支——第541.604(b)部分（Section 541.604(b)）。

541.604(b)规定，豁免雇员的收入可以“按小时、按日或按班次计算，而不丧失豁免或违反薪资基础要求”，前提是雇员的工作安排“还包括以薪资基础支付的至少最低每周所需金额的保证，不论工作时数、天数或班次数，且保证金额与实际收入之间存在合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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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只有当它被称为薪资时才是虚假的，而它并非薪资。”

埃德温·沙利文

迈克尔·休伊特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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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沙利文表示，Helix与休伊特的安排未能满足541.604(b)的要求，这一观点正是美国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在判决中所述，该判决最终将Helix案送至最高法院。

沙利文指出，Helix承认其无法满足541.604(b)的要求——且辩称其根本无需满足541.604(b)——“这很能说明问题，因为541.604(b)旨在避免虚假薪资。”这一言论引发了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的质询，他问沙利文是否认为休伊特的报酬是虚假的。

“我认为只有当它被称为薪资时才是虚假的，而它并非薪资，”沙利文说。

沙利文与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的进一步质询，重点围绕Helix在休伊特于某一工作周工作一分钟的情况下，将按双周支付的963美元。既然Helix向休伊特保证支付这963美元，卡瓦诺问道，为何这不能明确回答休伊特是否获得薪资的问题？

在杰克逊的部分提示下，沙利文部分回答称，963美元是日薪——而非周薪——因此不满足541.602中“预定金额须按周或更短周期获得”的要求。由于休伊特在一周内工作超过一天可获得超过963美元的收入，沙利文认为这同样削弱了Helix关于963美元是541.602意义上“预定金额”的立场。

“它必须是按周或更短周期的预定金额，”他说，“而本案并非如此。充其量，如果它是963美元，那也只是预定的日薪金额。”

案件的“核心问题”

Helix案涉及一个巡回法院分歧：541.601规定的高薪雇员豁免要求，是否须受541.604(b)要求的约束。第五巡回法院作出了肯定回答，而第一和第二巡回法院则持不同意见，认为541.601不受541.604(b)要求的约束。

代表Helix的克莱门特辩称，541.601不受541.604(b)约束，因为541.601“并未独立处理薪资基础问题”，而是引用了541.602中薪资基础的定义。“但541.601确实处理了‘最低保证加额外报酬’的问题，”克莱门特说，这重复了541.604(b)的部分规定，同时与其他规定相矛盾。

这触及了Helix案中的“核心问题”，律师事务所Epstein Becker Green的成员保罗·德坎普（Paul DeCamp）在接受HR Dive采访时表示。“Helix的论点是，你无需满足541.604(b)，因为根据541.602的一般定义，日薪率完全可以作为薪资运作。”

休伊特的高额报酬在10月12日的口头辩论中成为焦点，尤其是在法院保守派成员中。托马斯指出，休伊特约20万美元的年收入使他难以被视为“日工”，这一点在FLSA法规中更为突出；541.601规定，高额报酬“是雇员豁免身份的强有力指标，从而无需对雇员的工作职责进行详细分析”。

Helix案的潜在结果

德坎普表示，考虑到法院的构成，他预计雇主Helix将在本案中获胜，但最终的大法官投票分布尚不明朗。此外，由于该案涉及FLSA法规中一个狭窄的、针对特定雇员群体的部分，“它可能不会对全国许多雇主产生巨大影响，”德坎普说。

尽管如此，仍存在一种可能性：大法官们——无论是作为多数意见的一部分，还是在协同意见或异议中——可能对FLSA法规及该法本身所涉及的行政问题采取更广泛的视角。

“值得注意的是，最高法院决定审理此案本身，”Pryor Cashman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约书亚·朱克伯格（Joshua Zuckerberg）在给HR Dive的电子邮件中表示。“考虑到本届最高法院对行政行为和法规施加批判性审视的意愿，以及总体上限制监管国家的倾向，这届法院很可能对劳工部的薪资基础测试持负面看法，并可能裁定这些法规与FLSA不一致，或/且无效。”

这一可能性在口头辩论中主要由卡瓦诺提出。

“似乎很容易论证：‘让我们从法规与法律不一致这一事实开始，因此这些法规在涉及薪资的范围内完全无效，’”他说，“我只是说，如果这个问题不在这里，如果法定论点不在这里，我确信有人会提出它，因为它很有力。”

如果大法官们决定就案件的这一方面发表意见，“那将是事情变得有趣的地方，”德坎普说。他指出，法院在近期的案件（如西弗吉尼亚州诉环保署案，West Virginia v. EPA）中表现出处理行政规则制定问题的意愿，该案中法院裁定国会未授权环保署制定某些排放上限。

“如果我下注，我会预期本案的分析将几乎完全集中在法规上，以及哪种法规解读更为正确，”德坎普说。但他表示，对FLSA的更深入探讨可能有助于表明——除其他外——法院在解释和遵从机构规则制定方面可能如何转变其方法。